一切众生在面临死亡时,都是感觉孤单、害怕、恐怖的,即使一位有八十多年人生阅历的老母亲,当她六十岁的儿子去逝时,她依然会依在我的怀中哭得像一个无助的孩子,颤抖又冰冷……。有一回去听经时经过中华路,天冷了,卖鹿肉的摊子正新开张,末学骑摩托车过去,正望见笼中三只鹿儿相依偎,那眼神多么熟悉!多么像末学每天所看到病床上彷徨的眼睛,‘我快要死了吗?救救我!无论用什么药,什么方法……’可怜的小鹿,放了它们吧!放它们归回山林吧。它们的呼吸一旦停止,用什么方法也无法再让它奔跑,赶紧找卖鹿肉的先生商量,请求不要杀它们,我们听经回来会来为它们赎命放生,卖鹿肉的人一听放生,沉重地感慨,‘我是养鹿爱鹿的人,不曾杀鹿,因为经济失败,不得已今天第一次要杀鹿,我也很痛苦。’听了他的话,末学不禁要哭出来,众生造业受报中都有著不得已的苦衷,其实每一个人内心都有悲悯的佛性,这也是阿弥陀佛不断宽大包容,只期盼我们一念回心向光明的原因。几位学长慈悲照料鹿儿过夜,清晨将它们护送去皈依三宝,归回山林,希望它们永不再被网捕,也愿网捕之人,发菩提心,逢善因缘,改行转业,莫继续杀生。
常常病人床下或桌上都放著一小锅或一小盆活泥鳅、活鲤鱼,准备进补,末学每去查房就听见鱼儿挣扎跳动的声音,有一次去看一位二十七岁患乳癌的小姐,她是位基督徒,这年龄患了乳癌,您可以想像她内心的痛苦,在检查台上她的双手总是僵冷的。那天一进病房,就听见床下一些跃动,末学心中一阵触动,就告诉患者说:‘我听见您床下有人向我们求救!’她瞪大了眼睛,末学问她:‘当您知道得了这病时,一定很希望有人救您对不对?’她点点头,末学告诉她:‘床下的小泥鳅,想到它快入热锅,心中的感觉就和您这时心情一样,您愿意作它们的耶稣?它们在向您祈祷,您看!’我们一起看著鱼,她的眼眶红了,末学说:‘您发心救他们,当您有困难时,自自然然会有人来救您的!’她欢喜地答应放生了,台中商专的学长慈悲地来为她放生,鱼儿新生的欢喜,似乎也鼓起她颓丧的生机。末学有时向病人说:‘您这锅活鱼卖给我好吗?’病人常答:‘医师您要吃,送您吃好了。’末学说:‘我吃素、不吃鱼,我希望买您这锅鱼去放生,以此放生功德祈佛保佑您能像这鱼得获释放一样,重获健康,早日回家团聚,不再受病苦。’濒临生死交关,已饱受苦楚的病人通常一下就能领会‘我和鱼儿一样,鱼儿和我一样’,而将心比心发起悲悯。一念之慈,和风甘露,患者去放鱼重生的感触与心意,远比吃鱼更能滋润他们的生命,鼓舞他们的生机!
有一个年轻人,半夜出去,可能看了不良少年一眼,就被捅了一刀,躺在路上,后来被抬到医院里头来,他的肠子跑出来,肝受伤,胆也破了,记得那天半夜我们替他开刀,在开刀前因为他没有半个家属能够赶到,院方只好先给他照相,免得这个刀开下去有个三长两短,将来不知如何承担,(在我们这个社会,救人也不太容易就是了)。他才刚刚订婚还没结婚,您可以想像他未一婚妻后来赶到惊慌的样子。我们肚子里头并没有装一些很美观的东西,佛告诉我们‘不净观’,我们可以常常的观想一下。如果相亲的时候拿一张肠子露出来血淋淋的照片出去,能够答应的人,恐怕很稀有吧!
有病人作骨科治疗,由腿上面插一枝金属棒进骨,再穿出对边皮肉来,下面也插一枝,穿过皮入骨肉,再穿出来,你可以想像到病人当时脸部的表情和哀叫声。惨厉的哀叫声,可以令闻者都心酸凄恻。啊!如果是我们会有什么微笑安详的表情吗?大家自己揣度一下。您看过夜市场卖烧鸟巴的吗?就像这样子一只一只串起来。所有会发生在其他众生的痛苦,也都可以发生在我们身上,当这个事情轮到自己的时候,就觉得非常痛苦,一点都不好玩,但是有时候,我们很轻易的把它加在其他众生的身上。悯念众生苦,也为了长远的幸福,请大家不要再这样做,以免‘戏笑杀他命,悲哭人地狱。’
一个子宫颈癌的病人,每次她来的时候就向我哭泣,她的先生很早抛弃了她,她含辛茹苦带了几个小孩,小的才小学几年级,她就得这个病,每天在忧愁中过日子。其实她的子宫颈癌经过治疗,已经治好很多年了,本来可以回去过著快乐的生活,假使她懂得人生智慧的话。可是,癌是可以治疗的,但是痛苦在内心不用佛智却是除不掉的。她做了放射线治疗,也做了手术,就是少请了我们的佛陀替她开一个刀,真正的好刀要从心里来开,把烦恼的根源拔掉,才不致于天天自己去拥抱烦恼的大树不放,却认为是大树来拥抱自己。
有一位老妇人,她来的时候,眼睛是用纱布盖起来的,当我打开一看,心里真的是抽痛啊!这么样一个慈祥的老妇人,她的眼球已被挖掉了,因为眼球长癌只好挖掉了,可是我们有没有想到呢?我们在餐桌上当常用一双筷子,就把鱼的眼睛这样挖掉了,让我们想一想海伦凯勒,这位既聋又盲又哑的伟人,她曾经写过‘如果我的眼睛能够亮三天’,真是发人深省啊!我们既然可以在各种情况下失去眼睛,然而在有眼可用的时候,却常错用来看东看西,而自生烦恼。我们为什么不望向佛陀的慈眼呢?为什么不望向无量光明呢?我们常常用可贵的眼睛在看周遭的垃圾,捡捡别人的垃圾放在自己的心里,捡久了以后,整个内心像个垃圾筒一样发臭,而阻隔了自己和清净大海众菩萨的相会。请张开我们内心的眼睛,趁它还能够看的时候,多看看别人的长处,学习别人的优点;多感受一下,多看看阿弥陀佛绀目澄清四大海的眼睛,看看极乐世界的美好风光,看看菩萨晴空朗月的胸怀。
有位食道癌的病人,呼吸有困难的时侯,只好做了一个气管插管帮助呼吸,另外又从鼻子插管子好喂食,她很吃力的咳嗽,每一咳都是锥心的折腾,全身战栗而痛苦,她的先生常不忍见闻,独个儿站在走廊上含泪出神。当末学偶然上市场,看见玷板上,那可怜的鸡也是一样啊!鸡脖子被挖一个洞,很少人会怜惜它的痛苦,可是当这个做气管插管的人是你的妻子、你的母亲的时候,你会为她的每一个咳嗽感到痛心。
曾有位从事屠猪行业的肺癌患者,他的妻子和女儿在他去逝后来到医院,心有余悸告诉末学:病人回家后几天昏迷不醒,但口中一直惊声叫嚷:‘快把墙上这些猪肝拿走!’妻女说:‘房内那里有什么猪肝呢?’病人还是叫:‘快把猪头拿走!啊—’声音是哭嚷的,这样叫了几日夜,全家毛骨悚然,不知所措,他死亡时非常惊恐,全家也惊恐,时时想起都心悸,方深信佛说杀生之因果报应。他住院时,末学曾劝他们念佛,然而他们说当时气氛,怕都来不及了,怎念得出佛?阿弥陀佛虽大慈悯,允许临终十念往生西方,但健时,迷情中回心向佛,已甚不易,何况死前之大苦大乱!愿这位患者的现身说法,能令见闻者,免重蹈覆辙之苦,亦愿他乘此警众功德,得离苦趣,蒙佛接引,亦祈被杀之众生等,仗佛法甘露,解心头怨结,同念弥陀,同生西方,同成佛道。
健康人嫌短,嫌睡不饱的一夜,在医院中是血泪交织,痛苦漫长的挣扎;时候没到的人,伸伸懒腰嫌闹钟吵,时候到了的人,一夜几番生死大战。有位下咽癌的患者,癌长在他的咽喉,他没有办法吞咽,呼吸也有困难,所以从肚子开洞插条管子喂东西吃,从喉咙再挖个孔好呼吸。我们能不插管吃饭,不挖孔呼吸,何其宝贵!何其值得感谢!在他临命终前一段时间,可以说是每天小出血,而且每二、三
天就一次大出血,在他大出血的时候,血从嘴里头吐出来,从鼻子里头冒出来、从喉咙的气管插管冒出来,作为一个医护人员,虽想救他,然而站在他的旁边,却只能够拿一个弯盆给他吐血,给他输血,因为血出自止不得的部位,真是漫长恐怖的煎熬。他呛咳出来的血喷得我整个衣裳、整个手—血凝固在我手上,看著他的眼睛整个红筋暴露,充满了恐惧,而且张得非常的大,一整个深夜里,我们在他旁边,也全身血淋淋的这样来接他的血。因清晨还要继续看门诊,总不宜全身是血,半夜只好请我室友给我带一件衣服来换。我的衣服是可以换的,而他的,是不能够换的,您知道吗?他再一动弹就又要大出血,手脚上是拚命在输血进去,这些孔又拚命的在冒血出来,药物无效时,就这样子的折腾啊折腾,一天又一天,一夜又一夜。人要好好的闭上这双眼睛,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,于生死恒河中详加体会,那一个人反映的,会是我们自己那还不一定哪!
有位十六岁的男孩,原本都是全班第一名的学生,然而罹患脑癌,他的脑子已经开了四次刀(其中有三次是在同一年里面开的)。头骨拿掉了一部分,送来作放射治疗,虽然看来头凹陷了,幸而保全了生命,得以学佛,有一天末学收到了孩子的父亲写来的道谢函,他说孩子央求他写信给末学,希望如果方便的话,是否能赠予他一尊佛像,让他供养礼拜,这位父亲很客气,似乎难以启齿地才说出这请求,生怕带给末学麻烦。末学却感动得流下泪来,就赶紧去请了一尊阿弥陀佛,他住在丰原,末学值班不能亲自送去,就拜托住在丰原的护士小姐尽速请去给孩子。护士小姐回来告诉末学说,当她送去时,孩子由床上奋起,一跛跛,却充满精神下来拜佛(孩子半身不灵活),看得护士小姐都要落泪,感慨对末学说:‘我四肢发达,却从来没有想到拜佛,看到他这样虔诚,这样奋斗,才觉得惭愧!’健康而灵活时,往往感觉是当然的,也很少珍惜要如何去运用,然而健康与灵活都是不久长的,保不住的。前面说过,人可以失去嘴巴,也可以失去喉咙,甚至失去脑袋。今天幸而还有嘴巴,让我们学习和言善语,在有生之年相互提携、关怀、劝勉,让我们好好念万德洪名阿弥陀佛,我们不知何时会失去脑袋,今天实应用来忆念佛的光明和悲怀,阿弥陀佛,阿弥陀佛!当内科住院医师第一年,有一夜,在加护病房值班时,急诊室送上来一位心肌梗塞的病人,呼吸停止昏迷不醒,面孔舌头都已紫黑,心电图和一验血报告显示心脏已有很严重的破坏,依主任的经验,比他轻微的梗塞都救不活了,示意患者家属要有心理准备。末学依例一面念佛,一面插管急救,点滴药物已用,但血压完全量不到,仍昏迷,患者也不能自己呼吸,患者的妻子哀伤地说:‘人家说天公疼憨人,天公怎么没疼我?’‘医师请您尽量救,即使救起来是植物人,我也愿意照顾他!’末学感觉到她确有一种憨厚的诚恳,就劝她说:‘人在大难之中,要发大愿,念佛,才能突破。‘她说:‘大愿怎么发?’末学说:‘凭您的虔诚自己发。’她不假思索说:‘从现在起我们夫妇长素念佛,他是老师,好起来能弘扬佛法。’末学给她和几个孩子一人一串念珠,说:‘今夜在加护病房外,您们干著急也没用,不如安下焦急的心,一人念一万声阿弥陀佛,求佛加被,佛力不可思议,我们尽力救,您为他念佛,假如他寿命已终,也可往生极乐。’那夜我们三位医师望著心电图监视器,调整药物,由晚上七、八点到半夜三点多,其中一位医师感叹‘我们三人守了一夜,只守一个血压量不到的人,’(不用机器他不会呼吸。)然而四、五点他血压奇迹似回升,人也渐清醒,末学赶紧打开加护病房门要告诉他家人,门一开,全家一排人念佛,恳切至诚的面孔,令我感动得含泪,他的孩子在一张纸上写著:‘爸爸!我多么希望您再睁开慈祥的眼睛。’有一位青年来探望,哭得令末学以为是他的家人,然而这青年却说:‘他是我的老师,当年他自己住著搭在人家围墙外的简陋房屋,把薪水都奉献栽培我们这些学生,假如没有老师,就没有今天的我,医生请您一定要救他。’话未说完又哽咽了,末学才知道这位患者曾经当选‘十大爱心老师’。他醒来后,还足足三天须呼吸机才能呼吸,但他却能念佛;他除了心肌梗塞还有不轻的肺结核,然而,他竟活生生走路出院了,而且还曾回来找末学一起印经,每一位医师看心电图、验血报告,再看看他的恢复,都觉得不可思议!
有位美丽的女孩,曾是校花,后来她脸上的肿瘤长得非常的大,可以说有三个那么大,当我初看到她的时候,感觉仿佛有一个小孩附在她的头上。虽然承受这么大的痛苦,但还算非常幸运,在这么痛苦的时候,她听到了佛法,她感叹的说:‘可惜我听到的太晚了!’但是她只要及时发心,什么都不晚。在这种情形之下,别人已经哀哀叫了,但是她可以念佛,她把痛苦化成甘美的慈悲,把懊恼转成清凉的光明,她的心交给阿弥陀佛了。她把所有的财富、宝贝都献出来供养大众,然后交待了她的临终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