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天八夜的生死突圍——公安一級英模趙剛、姜明全的傳奇故事
趙剛,41歲,黨員;姜明全,48歲;他們都是四川省德陽綿竹市公安局漢旺分局的民警。身處地震重災區,由于在大地震中的傑出表現,他們被授予全國公安系統一級英雄模範稱號。
關系突變 責任沒變
“5·12”大地震發生時,兩位民警正在當地龍門山礦區深處一個叫“板棚子”的磷礦檢查爆炸物品使用情況。這是爲迎奧運布置的專門行動。上午,他們從分局趕到這裏,越野車開了將近兩個小時,冥冥中來到了震中的震中。這一天,分局一共有4位民警進山檢查爆炸物品,中午大家剛分手。另外兩位民警姚穎、李良才到附近的城牆崖礦山去檢查。
趙剛和姜明全先檢查了板棚子磷礦炸藥庫的“人防”、“技防”和“犬防”是否落實,又來到礦山肖經理的辦公室,核對炸藥使用的“小賬”……當天14時28分,大地震發生了。炸藥庫的狗並沒有反常表現。不過,事後礦工們回憶:好久沒有見到的老鼠出現了!
開始,趙剛以爲又是附近哪個礦井放炮,接著才意識到“地震了!”兩位警察不停地大聲呼喊,同肖經理一道,招呼正在室內休息的礦工疏散。他們同100多名職工剛跑出來,身後的礦山大樓就倒了。
大地吼叫著,左右搖、上下跳,平地的石頭蹦起一米多高。要想不趴下,必須緊緊抱住大樹。開始以爲平坦的公路比較安全,可滿山的飛石又把他們逼回了礦部大樓門前,這是一個比籃球場大一些的平壩子。
看到從周圍礦井通風孔逃出的礦工,熟悉礦山的姜明全喊:“礦洞沒有堵死,我們先救人!”可是沒過幾秒鍾第二波地震來了,人站立不住。第二波一停他們就沖到井口喊人往外跑。有些井口還沒有塌,他們就和大家一起用手刨、用肩扛,死死護住礦井出口,救出了近百名礦工。加上從大樓裏跑出來的100多人,這200多人趕緊上山,伴隨著他們的,是地震後隨即而至的大雨。
涼雨、余震、滾石陣陣,驚恐、饑寒、沈默哀傷,這就是地震後龍門山礦區人們迎來的第一個夜晚。有位礦工把一個小收音機拿到了兩位民警跟前。奇怪,衛星電話一直不通,收音機倒是通的!他們這才知道汶川是震中,漢旺死了很多人,溫家寶總理已經到了都江堰……兩位民警的家都在漢旺,哪能不揪心!不過,此刻他們並沒有准備“生死突圍”,因爲還沒意識到被地震鼓動起來的大山將要把人們趕盡殺絕。
5月13日,趙剛、姜明全和肖經理組織員工到廢墟裏面搶了很多食品,有大米、豬肉,還有被褥。傍晚,山坡上的人們准備吃晚飯,豬頭肉已經煮熟拌好。這時候,對講機裏傳來了要命的信息:“你們的山頂已經開裂了!趕快轉移!”這是對面山上礦工報的警。大家立刻狂奔轉移,兩個多小時以後,這座叫做“觀音岩”的山就不存在了。短短兩天之中,兩位民警兩次脫離生命危險:先是躲過了“天塌”,這次躲過了“地陷”。
這時,人們都分散地躲在一個叫“苗圃”的山坡上。這裏樹很多,長得很齊整,像苗圃。這兒暫時沒有塌方,但是大地在腳下吼叫,誰敢保證它就不是第二個“觀音岩”?兩個民警和肖經理認爲必須趕快走!問題是怎樣走?往哪裏走?
山裏的聯絡靠對講機,每個礦工小組都有。肖經理除了有3部對講機,還有衛星電話。有了這東西,才有獲得救援的可能。
地震前,兩位民警同肖經理還是檢查者與被檢查者的關系。可是,須臾之間,檢查的問題不存在了。檢查者同被檢查者此刻只有一種關系:患難與共。
兩位民警和肖經理完全可以只帶著周圍的十幾位職工立即走。如果這樣,他們這支信息暢通、人員精幹的隊伍完全可以很快逃離危機四伏的震中。可是,那將近200名幸存的礦工呢?
在“苗圃”的參天大樹下,伴著余震和大雨,趙剛和姜明全嚴肅地思考了這個問題。14日早上,他們對肖經理說:“要走就要帶大家一起走。跑出來的大部分人都是你的部下,你要負責。有啥事情我們拿主意想辦法,如果我們有幸活著出去,我們該承擔什麽責任就承擔什麽責任!”肖經理同意了,用對講機表了態。趙剛則用對講機宣布:“礦工兄弟們,我們是漢旺分局的民警趙剛、姜明全,天亮之後,咱們一起轉移,咱們一起轉移!”“三人核心小組”于是形成。
路線是個綱 綱舉目張
5月14日清晨,幾百名礦工聚攏過來。一雙雙無助的眼睛看著兩位民警,似乎都在問:向哪裏走?
最後大家同意了趙剛的意見,順河床朝清平鄉走不會迷路;而且,鄉政府所在地的壩子大,應當比較安全。
關于“路線問題”,“三人核心”爭執得比較激烈,以至于趙剛脫口而出道:“我是警察我負責!”當時他不知道,這種抉擇同中央領導的決策對接上了。根據胡主席的命令,救援大軍正在克服一切困難接近各個鄉鎮,其中包括清平鄉。
可趙剛沒想到的是余震這麽多,山體不斷滑坡,巨石不斷滾落。雖然指定專人監視險情,10人一組快速通過,可險情還是防不勝防。沒走多長時間,趙剛和老姜都險遭不測。而那時他們還不知道,地震前不久才同他們在礦區分手的另外兩位戰友,已經被飛石擊中而殉職了。
只有上山這一條路了!走在山脊上,才能避開滾落的石頭。可是山上的路,只有那些被稱爲“鑽山豹”的老礦工才知道。這些人隊伍裏有不少,他們立刻請了幾位帶路。果然,“楊家溝”、“芳草地、“一匹布”……只要是個地名,他們都能找到。可是快到清平鄉的時候,一位“鑽山豹”卻把隊伍領到了絕地。強烈的地震改變了地貌,已經不是“鑽山豹”認識的樣子了。
再回去已經沒有力氣;原地不動,就要遭受泥石流的襲擊。怎麽辦?
山窮水盡時,附近一位礦工在對講機裏回應民警們焦急的呼叫:“肖總、肖總……趙警官、趙警官。”他建議隊伍沿著黃水河走,通過一個水電站的導流洞就能脫離險境。這位礦工還著重提醒:千萬不要沿著清水河走,因爲清水河的堰塞湖太大太險,剛剛淹死了十幾個人。這位礦工提供了救命的信息。
沿途的礦工跟著民警們生死突圍,最多時達到800多人。人群裏有個什麽爭執,比如擠占平一些的宿營地,只要兩位警察出面制止,就能平息。兩位民警,趙剛在前,姜明全殿後,相隔三五公裏。晚上,只見礦燈閃閃,像一條巨龍,在余震不斷的山嶺間緩緩移動。也有一些人中途離開隊伍自己先走了,有走出來的,也有永遠留下的。最後跟警官們走出來的是500多人。
饑餓危機 考驗嚴峻
生死突圍中,如何找吃的呢?
5月12日地震後,礦上剛挖出一些食物,又被垮下來的山給埋了。分給兩位民警的3個面包,被老姜躲飛石的時候給丟了。開始的兩天,他倆基本沒有吃東西。第三天,開始吃野菜、樹葉、野竹筍。有人說野竹筍有毒,不能吃,但也顧不了了。
趙剛曾和姜明全商量,能不能向礦工們借一些吃的?但他們想:此刻借糧,那不是就等于借命嘛!難道我們能向人民群衆借命?爲此兩人談起了能否活著走出去的話題。有的礦工看出他們沒有吃的,曾經給過熱湯,裏面有幾根面條和幾十顆米粒,還放了些鹽。他們一截一截地吃了這幾根面條,一顆一顆地吃了這些米粒。這種饑餓的危機一直持續到空投救援。
第五天,和德陽市公安局聯系上以後,他們報告的第一個情況就是:“我們有幾百人,已經沒吃的了。”局長一下子哭了,對著話筒喊:“我馬上聯系直升機來救你們!”這一下不用怕餓死了!
他們組織開辟了空投場。根據空軍的要求,應當達到6400平方米。他們組織人們忙了一夜,收集了8把斧子和2條鋸子,日夜清理場地,算是勉強達標。食品空投下來後,餓了6天的人們開始瘋搶。爲了保證每個人都有吃的,他們提前組織了20多人把山上所有的出口守住,把食品都收回來,將人集中到山坡上點名發放食品。跟著警官們的有500多人,叫一個名字發一個人,一個人兩塊沙琪瑪或者兩個人一包方便面。有人多報名字想冒領,也有人沒報上名字更沒有撿上東西;他們都公平處理了。這一天,按照他們自己制定的標准,兩位警察分吃了一包方便面。
有人傳言“兩個警察已經坐直升機走了”時,他們又領著大家上路了。局領導有心讓他們坐飛機,可他們深知,既然不可能500人都坐飛機,那就領著大家繼續走吧。
導流洞裏 此生最難忘
500人沖出險境的最後出口,是水電站的導流洞,長達兩公裏。漆黑的洞裏有齊腰深的積水,空氣稀薄,會不會突然來水,誰也不知道。沒人想在這裏多待。趙剛和老姜更是希望隊伍能盡快通過。可是由于地震,人們只能從通風口懸在山腰上的軟梯一個個地往外走。
爲防止擁擠造成的危險,趙剛一直在洞裏維持秩序。導流洞裏寒氣逼人,衣服全是濕的,大家緊緊貼在—起,忍著饑寒困倦等著出去。有人面臨崩潰,秩序需要維護。趙剛不斷勸著大家:“兄弟們,咱們七八天都挺過來了,在這兒丟命不值得!”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趙剛最終在洞裏堅持了10個小時。
到清平鄉後,兩位警察用電話向局長報平安,還請示:部隊抓獲了一個盜竊犯罪嫌疑人,怎麽處理?局長讓他們趕快乘飛機回來治傷治病,他另外派人處理。可是,他們忍著傷病審查了這個發災難財的犯罪嫌疑人,航空押解,把他帶回了綿竹市公安局。嫌疑人被戰友接收後,他倆平展展躺倒在飛機跑道上,感到了卸下重大責任後的輕松。
報告會上,趙剛說:“八天八夜,無論是地震前檢查礦山炸藥,還是地震後帶著礦工們生死突圍、審查押解犯罪嫌疑人,驅使著我們兩個普通民警的,始終是那沈甸甸的兩個字:責任。”
(據《現代世界警察》)